镜幽

此人无节操,海贼、全职任何CP通吃,请CP洁癖党提前绕路,万谢。

回声

    00.

   他总是听见下面传来一阵一阵的空荡回声。

   在深深的墨蓝的海下。

 

   01.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船沉没的一瞬。南海之渊,归墟一旁,她盘起尾巴坐在礁石上,对月夜歌,丰满的胸脯在一呼一吸间起伏。刻画得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风浪击打起的水雾里熠熠发亮。

   他被一波一波的海水簇拥到她所坐的岩石附近,仰望那一轮银月和不着一缕、性感且诱人的她。

   天气有些凉,大概,他看见她嘴里吐出一丝丝氤氲的白气,缭绕着散于天中,每一丝气息似乎都带走了一缕月光,天幕下垂吊着那些摇摇欲坠的星子也一明一灭,如同她眼眸里的光芒。他大半身子在海水中,沉沉浮浮不断与扑击而来的一个个巨浪挣扎。

   他看见她脊骨处和手肘上的鳍,如轻纱一般,隐约可见里面的细刺。她波浪一般的浅蓝色长卷发在风中飞舞,她轻轻扇动她的鱼鳍,尾巴也随着歌的节奏一上一下地拍打身下的礁石。那双灵动而高傲的眼睛,偶尔落在狼狈的他的身上。

   “真失礼呢。”他在震耳欲聋的大海咆哮声中听见她说。

   她似乎很高兴。他在沉入冰冷的黑暗中的前一瞬这样想着。

   ——也不错。

 

   02.

   码头上的水手对这个被救起的强壮的男人抱着敌意和好奇。一来,他是那条倒霉的船上唯一活下来的船员,二来,他总是沉默并且带着让人感觉到沉重的威压。水手们对他的经历议论纷纷,而他只想跟着这条船出海。

   他活下来了,是那条人鱼做的事。她不像是会救死扶伤的人,那么救了自己的理由,也许是自己取悦了她。

   他对自己的猜测感到不满。所以他很想再见那人鱼一面,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亲口问她并得到她的答案,虽然她看起来不是会乖乖回答问题的存在。

   小海岛上也流传着关于人鱼们的传说,他在酒馆里听了不少,粗鲁的水手们幻想着那条替代了腿的长尾,热切地讨论着人鱼的温度,是不是与人类一般有同样的心跳和呼吸,雪白的肌肤下流动的血液是不是鲜红色并且带着腥甜,她们会不会痛,每天晚上除了在礁石上唱歌之外还会做些什么。

   见过人鱼并且活下来的人很少很少。他碰巧是其中一个。所以他在一旁低头不语,晃动的煤油灯下光影刻凿出他如雕塑般凝实的脸庞。他想着他失去意识前所碰触到的柔滑身躯,然后回忆起她从礁石上挺直了身子——前倾——在些微被激起的水花中潜入水底——然后伸出手,托起他。在墨黑的海水里,她靠近了他的脸庞。

   他知道她在惊涛骇浪中也可以来去自如,或许她的日常就是在浪尖起舞,石上歌唱,潜入深海中沉眠。

   一个渔船的船长说要是给他看见人鱼,一定要用鱼叉把她的腰肢刺穿,然后用大网打捞起来,像对付一条鲨鱼一样对付她——当然,人鱼要值钱多了。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他不认为人类柔弱的手臂扔出的鱼叉能在狂怒的海洋里刺中她。

 

   03.

   他只是个水手,并且不再年轻,长久的航行使他粗壮的手臂显得黝黑而狰狞,头发也早早被染上风霜。他伫立在船身上,像一尊废墟里的石像,古旧、沧桑,并且冷酷。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如同来自深海的回声。一阵一阵摧残着他的意念,不断把一些负面的情愫传递到内心。

   正在航行的船不知为何慢慢偏移了既定的航线,后知后觉的航海士惊慌不已地高呼着快转舵。他在甲板上,船的前方隐约可见一大片礁石——恐怕底下还有无数暗礁。他在生死关头不由自主的有了期待。

   而回应他的期待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大片乌黑的云,带来了暴风雨。海洋天候瞬息万变,航海士与大副都疏于职守,此刻再怎么努力挽救也不可逆转即将要撞上礁石的命运。在暴怒的海浪里,他丢下手中的缆绳,稳住摇摆不定的身体,穿过惊慌失措的水手们,努力往船头跑去。

   陌生又熟悉的歌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次,他在昏暗中借着船舷的灯光,看见她从漆黑的水里冒出头来——又潜下去——然后高高甩了一下线条优美的尾巴,在海面划出弧线,再重重地拍在水面上,击出又一片浪花向他们的船奔袭而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笑了,在她看似顽皮地给他们制造灾难的同时,尤其是看见她再一次冒出头来,借着浪势一扭腰就坐到一块巨大的礁石上以后,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嘴角的确勾起了旁人难以察觉的微笑。

   他紧紧抓住船舷才能保证站立着凝视自顾自唱歌的她。他的身后,不少人也看见了她,一个个惊呼着“人鱼!是人鱼!”,连滚带爬地涌过来。几个自认为艺高过人的水手,甚至绰起鱼叉,纵身跳入翻腾着的海水中。

   她看也不看这边一眼,继续拍打她的尾巴。那些家伙连礁石群也尚未靠近就被海水吞没。

   冰冷的雨点打在他坚毅的脸上,倾盆的雨水遮掩了视线,覆盖了她相对娇小的身躯。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方向,她的歌声似乎能穿透时空,清晰地落入他的耳中。

   她会冷吗?

   他这样想着。这一片海域或许只剩下她一条人鱼,所以只有制造海难来充当消遣——但是她又对正在与风雨巨浪搏斗的人群不屑一看。歌声里听不出她的感情——如果人鱼也有感情的话。总之,他为数不多的音乐细胞是不能从中获得更多她的信息的。

   船触礁时产生的剧烈震动,即使他的体魄十分强壮也禁不住有短暂的头晕目眩。于是他松开了抓住船舷的手。

 

   04.

   “又是他……”

   “这家伙不会是灾难吧?海妖什么的……”

   “……喂喂,听说他被人鱼盯上了呢!……嘘!他看过来了……”

   他走在海上小岛的街道上,行人都躲避着他。于是他继续沉默地往港口走。救了他的船只就停在那里,左手是金色钩子的船长叼着雪茄,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我没兴趣知道你的事,只要上了船你就是我的手下。”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刚刚从生死之间被救活,隔天再次出海,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是什么样的理由在促使自己这样做。水手最后的希望应该是能在一张床上死去,而非葬身大海。——他不知道那条人鱼能救他多少次。

   但是在昏睡之间,耳畔仍然反反复复是从幽深的海下传来的回响,丝毫不间断,就像是要彰显什么存在一样的努力着,呼唤着。

   他想起了她的歌声。

   传说里人鱼的歌声能召来死神,能迷惑人心,她们是海难的化身,等着船只沉没,好来撕裂水手的肌肉,填饱永不满足的肚腹。

   他却坚信她不是。

 

   05.

   船只航至一座冰山前便停住。他看见了那抹浅蓝,还有她似笑非笑的脸庞。北洋的晴空倒映在海面,阳光在一座座冰山和浮砾上反射、跳跃,投落在她娇嫩的肌肤上,穿透了她的鳍,在她粉红的鱼尾上滑动。她故意在等他,借着冰山的掩护,人类无法对她造成伤害,她鱼尾一拍就是千尺海啸,尖利嘶鸣就是夺命魔音。于是她对着凝视自己的那个男人勾了勾手指。

   “过来,那个大块头。”让我好好的看一看你。

   他没有动。他坚持着自己必须听从船长命令的信念。他极力克制自己的目光只放在她的脸上而不是袒露的胸脯上,恍如天籁的声音又对他说:“怎么了?不敢吗?”

   她发出娇憨的笑声,丰满的红唇一张一合,好像金鱼在调皮地吐出泡泡,尾巴却用力地往水面一拍——

   顷刻间一个巨浪掀起,险些把毫无准备的船只打歪,甲板上的众人都被冰寒刺骨的海水淋了个遍。“过来。”众人在凛冽的冰风中听见她如刀般充满寒意的命令句。

   他依旧沉默。直到船长走出来,对他说:“你可以过去。”

   有人给他放了个小舢板。众多水手目送他独自划向那座冰山。她从坐着的冰面上纵身跃入大海,水花溅在他脸上,他暗地里叹了口气。她好像并不怕冷,又从水里冒出头,卷发粘在她轮廓分明的脸颊旁,她对着蹲下身子的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他和她就这样不发一言地凝视着,他的目光里全是不由自已的宠溺,于是她骄傲地扬起了嘴角。

   “傻瓜。吻我。”她对他下了命令。用词冷漠,语气轻快。

 

   06.

   她很久以前就遇上过他了。那时候应该也是他第一次出海。她躲在海底,从水下往上望,天气很好,她潜得不深,阳光只是稍微有些折射。他在船舷上俯下身子提起铁锚。她只看了那么几秒就记住了那张不苟言笑得已经僵硬了的脸。

 

   07.

   他依言吻了她。

   不是什么缠绵的吻,只是两张嘴唇碰在一起,很快又分开。旁人看来简直就像父亲在安慰撒娇的女儿。

   她的嘴唇很冰冷,却依旧朱红。他迟疑地伸出粗糙的大掌,想抚上她的脸。岂料她突然潜入水里,留他一人呆呆地伸出手,半蹲在舢板上。

   过了很久,他以为她已经离去了,于是站起来。

   遥远的海下传来经过不少波折的、变幻着的回音。这一次他似乎能明白了。那是她在说“等着”。

   他在无数冰山的围绕下站立着。静静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大船上的水手高呼他的名字,船长却用极不耐烦的语句让他们不要吵闹,安静地看。

   她破水而出,把一颗硕大的、洁白圆润的珍珠扔到小舢板上,然后看着他,像是在等待夸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再蹲下去,亲吻她冰冷而柔软的唇瓣,以期能用自己的体温来带给她暖意。

 

   08.

   他还是随着那艘船远涉重洋,未曾停步。

   夜里不时会听到那如同叹息的回声,来自船下千尺幽深的,墨蓝的,没有阳光的海底。

   自他出海之日起,无间断的回声,是她的思念。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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