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幽

此人无节操,海贼、全职任何CP通吃,请CP洁癖党提前绕路,万谢。

白垩纪

    冰川在崩塌。


    谁也没有发现。人们在屋子里的床铺上做着美梦。风很温暖,大洋的中心有一道暖流。飘在冰冷的海洋上的冻土大陆出现裂痕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


    人们在冰天雪地里生活得太久了,他们甚至没见过春天抽出的嫩绿枝叶,没见过新生的小兽在泥水里奔跑,没见过鲜美多肉的鱼类巡游在海洋里。他们住在冰砖筑成的洞窟里,睡冻土或者铁质的床。要捕鱼的话,他们得开着破冰的大船,割裂厚厚的冰层,撒下密密的网,好不容易才获得足够的口粮归航。


    他们没见过不夹杂冰雹的雨。没见过覆盖树木的各色大山。满目都是冰的寒,冰的白,连心也要被冰霜凝固。


    异常温暖的洋流绕着这里不知过了多久。这块大陆快要沉没了。收到消息的时候,基德刚刚在一场打赌中输给了罗,正在不忿地收拾碗筷。罗在门外听到邻居们奔走相告,人们的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惶恐。罗穿着他黑色的毛皮大裘,倚着门框静静地听了一会,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冷笑。基德在厨房里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把碗碟丢入水槽,红色的朝天短发向后一甩,大着嗓门问:


    “他们又吵什么玩意?捕鱼名额还是火种限制?还是又有了新名目?”


    冰窟的光线不足,受限获得的一点小火苗跳跃在餐桌上的烛罩里,昏昏暗暗地投射着罗的背影。听到问话的罗身子动也没动,从派发逃生传单的小孩子手上拿了一张单子念给基德听。


    稀里哗啦的洗碗声里基德隐约听得到“土层碎裂”“冰壳融化”“出海船只统筹”“登船时间”等字眼。


    “听着像是要我们逃命?”基德嗤笑一声:“研究者的脑子被虫蛀了吗?上千年结成的冰会被轻易融化,还不如骗人说他们发现了一座森林来得令人吃惊!”


    罗再注视了惊慌失措的人群一会,走进房里,仔细地从地面一直观察到穹顶。基德不耐烦地擦了擦手,走到罗身边,抢过那张印刷仓促的劣质传单自己看起来。


    “……这里。”罗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道不大却挺深的裂痕,要知道他们的冰屋可是直接连接在大陆的冰面之上的:“深度看起来确实像是从土层裂上来的。”


    “这边也有。……这里也是。”罗在房里走了几圈,有些裂痕要挪开家具才能发现。


    读完传单的基德和面色阴沉的罗对视一眼,大感不妙的他们向着对方点了点头,分工默契地去收拾他们往常出海的装备了。


    似乎有“咔嘣咔嘣”的碎裂声催魂一样从大地心脏里传入耳中,他们把背包精简又精简,谁都知道这是场灭顶灾难。赖以存身的大地一旦分裂,在上升的海水里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港口满满的停泊着无数船舶,这些船舶都有指定的乘客。也就是说,每一户家庭、每一个住户都有且只有一艘船是能登上的。军队持枪紧密地排列在港口外,严格控制上船的人携带过多行李。


    基德和罗跑到港口的路上看见了他们的朋友,危机关头谁也没顾上打招呼,火燎眉毛般办完了重重身份验证和行李安检,两人排着队等待登上他们的船。


    他们决定组成家庭的时候刚巧有一艘新建成的船开放给民众登记,从父母那里脱离出来的两人为了纪念那个日子,索性也转去了这艘名为泰安尼号的大船。船上有他们的小舱室,罗记得他们上次下船的时候还在房间里放了不少饮用水和干燥食物,只要不被强制征用,两个人足够撑到找到新的大陆了。


    大家都抱着美好的期望,新的大陆会比这里温暖一点,土层更肥沃一点,食物和矿藏也丰富一点。谁都没怀疑过他们能不能找到新的栖身地,或许是大家都故意避开了这个想法吧。


    基德和罗终于回到自家舱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启明星有气无力地挂着天际,凉薄的月光下,灯火沸腾的港口传开了一阵接一阵的惊呼声。


    风不冷,但每个人都像冰雕一样盯着他们的家园。倾塌而下的冰雪倒泻在他们曾住过的房子里——有些还亮着微微的光。很快耳边除了轰隆隆的摧毁之音就再也没有其他了,没有哭声但泪水遍布每个人脸上,没有喊叫但绝望的种子在心底滋生。


    基德和罗出生以来从没见过这样的灾难。他们的船随着船队这一次真正的永别了这片土地。他们亲眼看着大陆的一个小角掉出,倾斜沉入海里。他们站在甲板上,迎着朝阳破海而去。


    船上的生活单调而枯燥,开始那几天基德还会拉着罗到甲板上钓鱼,后来渐渐地都失去了耐心。周围都是咸腥的水,除了沉默前行的船只外,只有越来越多的船和飞机的残骸。暴风雨过度频繁,浪也一天比一天大,好像这片沉寂了千年的海洋正在慢慢苏醒,而这些先行的船就像被海洋用冰的破碎爪牙撕裂吞噬了。


    到处都是破碎飘零的冰山或冰砾,渔网抛下去,拉上来时会有人类的尸体。船长一直没有露面,他获得的消息比别人多得多,说不定有什么情报被封锁起来了。许多人联名要求船长公布现在的情况,他们有些亲人还在其他船只上,他们有权知道亲属的生死。到后来有人就在船长室门前静坐抗议,可船长还是没有出现。


    一层混杂着迷惘和哀愁的浓雾蔓延了整支船队,人们在没有轮值任务时不分白天黑夜都躲在自己的房里,相邻较近的几条船,只有基德和罗在白天会到甲板上走走。


    这天散步的时候,基德凝视着灰色的海水,颇有感慨地叹了一句:“以这群杂碎的情绪,恐怕在找到陆地之前就已经崩溃自杀了吧。”


    罗眺目望向天边,现在风平浪静,气压却低得让他觉得反常。对于基德的话,他只是点头同意,未置一言。


    瞭望台上一名值班的水手慌慌张张地几乎是从绳梯上掉下来,好不容易踉跄了几步稳住身体,他又发疯般朝基德和罗大叫:“人呢!把人都叫出来!大风暴又要来啦!”


    杂乱的脚步声啪啪啪啪地从各处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呼喝传出来:“风暴要来啦!快出来干活啊!”


    从各自舱室不情愿地探出头来的乘客先是被这样的呼叫吓了一跳,随后也跟着手忙脚乱地跑到甲板上,女人把自己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闭目祈祷。昨天在同样的暴风雨里被冰块撞出的破洞才补上不久,人们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基德和罗跑到各自岗位上,等待又一次洗礼。基德身旁站着的男人前几天被掉下来的桅杆砸破了头,血顺着雨水流了一地,罗检查后缝了针说不会有后遗症,于是他现在又得站着这个位置。说不定还会被多砸一次,基德看见男人双腿在抖,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提出与对方换一换。


    罗在甲板的另一边看着他笑,黑压压的积雨云下基德发现罗笑得还挺好看,印象里他好久没对自己这么笑了。所以他也挥了挥手,做出一个充满性暗示的手势。


    “你这混球!”基德远远看到罗笑得更开怀,也看见他的嘴型似乎是在骂这个。


    一只白色的鸟儿停在船舷的护栏上。没人顾得看它。它抖了抖羽毛又准备迎风而飞,一道夺目的闪电横割天空,翻腾的海洋里似乎有什么挣扎着嘶吼,怒啸的浪花一个接一个,雨点甫一降落就已倾盆,砸在脸上身上让人生疼。鸟儿惨鸣着掉入墨水般的海里,浪花卷着它,瞬间不见踪影。


    这次的台风来势汹汹,吃水不深的船像个羽毛球般被刮来刮去,航海罗盘的指针一圈又一圈地急速转动,这景象谁见了都会害怕。水手们扯着嗓子大喊号子,“一、二、三!拉啊!那家伙可别放手啊!”


    基德擦了一把脸上的水,身体侧得几乎贴在甲板上才不至于掉下去。他和罗没再看对方,那会让自己分神。他们脑海中只有一件事,活下去!


    一个眼尖的人突然指着远处惊恐尖叫:“前面有冰山!要撞上啦!快改道!改道!天啊!谁来救救我们!”


    基德的心突地一紧,一种快要让他窒息的绞痛令他仿佛看见了他和罗像死鱼一样漂浮在海上,然后沉入黑暗的海底。刺耳的哭喊充斥着灵魂,让所有人都几乎要放弃挣扎。


    这一定是天罚。不然怎么会这么狠毒,连一点希望的曙光也没有。


    持续不断的雷电是神的使者,大家目眦尽裂地看着冰山由远而近,被吞天的浪裹挟前来。承载着希望的船在波涛中无法被掌控,重重地撞上了冰山。


    呼救声统统被冲天的火焰隔绝,基德无神而下意识地搜寻罗的存在,无声的世界里所有一切都变成了黑白分明,晦涩难明,只有那个人,他踏在护栏上纵身一跳的身影是彩色的,带着生的憧憬和信念。基德扑过去,也随之跳下。


    浪袭来,把滔天的焰烟吞噬;浪覆转,把人们拍打进地狱般的海底。


    沉沉浮浮间,基德靠着一股意志支撑着无可依靠的生命,脑海里全是罗,罗,罗,他的伴侣,爱人,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他灵魂的人!就在今天早上他们还一起共进早餐,他们收拾了凌乱的床铺,互相刮胡子,然后一起散步,他们用嘴型和手势在风中做了个约定,一切还没有走到最后!


    海水很冷,很咸。罗被浪打得快要窒息。他已经不知道要向谁祈祷,就在心里不断呼喊基德的名字,那个人从没有在他心中如此清晰过,他在海水中翻滚,基德在他灵魂里翻腾。像是要有一把火将所有的负面情绪从他心里烧毁,体外冰凉,心内火热。他觉得自己快要哭了。或许真的哭了也说不定,喉咙心肺胃肠骨头全都在痛,痛得他紧紧闭着眼,看不见他身边与巨浪战斗的小鱼,如果有眼泪的话也融入海中了吧。


    一只手抓住了他,很快又松开,那短短的刹那,罗睁开了眼睛,海水刺得眼睛生疼,他茫然地四处寻找。不远处,那个红头发的家伙狼狈地在水里划着狗爬式。


    他们被托到浪尖上,罗狠狠吸了一大口气,忍着快要喷出来的笑,尽量让自己挪了挪位置,向基德靠近一些。


    那个笨蛋,在惨白的浪里用尽力气挣扎,就为了拉住自己的手吗?


    罗在被卷下去的时候,似乎真的被什么烧起来了,烫热的液体在脸上,冲淡了海水的刺骨阴寒。吸进嘴里的那口气也是甜的,滋润的,连四肢都没有那么痛了。


    “手……咕噜……给我啊!”基德大大喝了一口水才把话吼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了很多次。


    罗笑着把手伸过去。


    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呢?


    海上的风暴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就把乌云散去,天空碧蓝如洗,如同无暇蓝玉的大海又恢复那副恬静的温婉样子。


    幸存的人们从死神的掌中逃脱以后,开始嚎啕大哭,船毁了,连救生艇也没有,有些尸体还飘荡在水面上,风吹不干人们脸上的泪水。别的船只不会回头救他们,下一批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达,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被风暴吹出了多少海里?


    许多人都想起了渔网里那些被植物覆盖和带着噬咬痕迹的尸体,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负面情绪一点点侵蚀了他们的心灵,几个人爬上了离他们最近的木板,这简直就是导火索,点燃了绝境之中人类残忍、自私的求生欲。


    围绕着几块船只碎片,小规模的战斗开始了,人们在风暴中没有使出的力气如今派上了最大用场,能用上的东西全部成了原始武器,鲜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一片海域。


    阳光清淡,天高云轻,海鸟好奇地站在人类的残肢上,这里啄一下,那边抓一会,偶尔叫上几声,作为战场的背景烘托。一个小女孩瞪着无辜的黑色眼睛坐在一块破木板上,她白皙的脸蛋溅到了她父亲的血液,凶手良知未泯,不敢去看那张无邪的脸,于是他绕到小女孩身后,狠着心往前一推。


    罗趴伏在远处一根断裂的桅杆上,转过头,正好看见小女孩尖叫一声掉入海中,而获胜的男人急急忙忙爬上木板,双手做桨拼命划动。


    小女孩搂着她父亲还温暖着的尸体声嘶力竭地喊着“爸爸我冷”。罗无力地把头转回来,基德趁乱把他拖到这根木柱上,避开了疯狂的人群,悄悄走远。人们关注着身边仅存的木块,管不到他们了,但是现在折回头,无异于找死。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基德咬着唇拖着木头向前游,罗也在后面帮忙,偶尔拾到点行李,罗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回到原本船只航线的方向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后面那批船队。


    但他们不知道,跟在他们身后出发的船队,一离开港口就换了航向。因为得搜索更大片的范围,才能让人类的希望不显得那么渺茫。


    了无边际的海洋总能给人类带来无数恐惧的妄想,罗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跟随着他们,不远不近,在那生物游动时,他能感到海水被推起重重暗涌,但它似乎动得很少,这种突如其来又旋即消退的入侵感令他战栗不已,而基德只以为他冷。


    他没有辩驳,谁都知道海洋里的大型生物在千年前的冰河时期里就已经被捕杀一空,即使有什么漏网之鱼,在接下来依靠海洋生存的人类手中也该被猎杀干净了。所以那种如影随影的逼迫感仍在,但罗也没再抱怨过。


    其实基德也感觉到了,确实有些什么在他们附近。基德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和感知力,那玩意虽然没对他们表露出恶意,但确确实实存在。出于对罗天生的保护欲,他隐瞒了自己的想法,以其对方片刻的安心休息。


    他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四肢被水泡得浮肿,再这么泡下去,不出几天就得溃烂。幸好在第二天的黄昏里,基德发现了一块无人的浮冰。携手登陆之后,他们双双跌坐在冰面上,背靠着背,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们笑了起来。黄昏的霞光洒在金色的海上,海平线一抹惊艳的嫣红,变幻莫测的云彩像画布上自由涂抹的颜料,红和黄交织成瑰丽的篇章。他们依偎着彼此,多天里第一次开怀地笑,基德的手心覆着罗的手背,身子一侧,稍一使劲,就把罗扯进自己怀里,


    湿漉漉的两个人不顾摇晃不定的冰块,对视然后接吻。来不及咽下的唾液从罗的嘴角流出,舌头在狭小的口中纠缠追逐卷扯,啧啧有声。


    深深的墨蓝的海下,一个极为庞大的黑影绕着他们的冰块游了半圈,没有让两人察觉,又走远了。它的身后还跟随着不少较小的身影,安静得像人类最精英的刺客。


    从逃生的余韵中清醒过来的两人很快就面临了最大的难题:淡水。食物他们还有点儿,在被他们捞起来的行李里的一些压缩食品。基德提出敲一些冰融化饮用,但罗嘲笑他是饮鸩止渴。


    “好吧,该死的,那你说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基德愤然坐到另一边,浮冰不算很大,大概是他们以前那个小房子的一半,基德用脚在冰面上跺了跺:“冰还厚,要是不喝的话,你就渴死在这里吧!”


    罗皱着眉,试图认真地给基德解释冰说不定比他预料中要融化得快,他们可以收集一些雨水和露水,实在不行时才去考虑敲掉他们现在赖以为生的冰块。


    气头上的基德哪里管得了那么多,他硬是从一块凸起的地方敲下了一小块冰丢入口中,随即带着胜利的得意笑容看向罗,不出意料,罗恶狠狠地吵了起来。


    “红毛当家的你这个……唔!唔唔……”


    基德趁着罗气得平时一张冷峻面容都要扭曲时,像一团火般冲过去,一把按住罗的后脑勺,逮到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唇,将嘴里融化完,不再冻得瘆人的冰水渡入罗的口中。


    一吻结束,基德猛地后退几步举高双手,痞子般耸了耸肩膀嬉笑着对罗说:“润润喉吧,你说的都对,但是现在由老子做主。”


    罗擦着被吸红的嘴巴愤然道:“凭什么!”


    “老子是你当家的!”基德放下双手,指了指罗:“只有老子才有本事让你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为我撕破,别装了,罗,来我怀里睡一觉怎么样?”


    “滚!”罗掷地有声,脚步却与之相反地向基德迈去。


    再度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无聊地大笑,基德翻出食物塞给罗咬了几口,自己没吃,罗问他,他说在风暴里光喝水都喝饱了。


    “对了,白天在海里游的时候我撒了好几泡尿,你没喝到吧?”


    “你是要让我现在往你脸上再来一泡吗你这混蛋!”


    争吵就这样轻易地结束了,就像他们在离开大陆前的每天一样。


    但食物和饮水很快就成了争吵的引索,一次次,越来越频繁。他们用桅杆想尽方法做了个鱼叉,逮鱼和海鸟,生吃它们的肉,喝温热的血液。夜晚在广袤的星空下席冰而眠,满天星辰倒映在水中,他们听到了远处有生物破水而出。


    这时候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一个星期,胡子一大把,吵架时伸手去扯,然后嘲笑对方“像个女人一样”,疼的两人呲牙咧嘴。那个晚上他们也在这样为了一点小事吵着架,吵得累了,罗索性坐得远远地,自己在一旁发呆。


    那一条只有在古老文献上看过图画的,名字好像是叫“白鳍豚”的优美生物,拖着一条长长的水花,迎着幽明的月亮,高高地跃出海面。冰下传来一点点晃动,罗和基德目瞪口呆的看着传说中的海洋动物,它光洁的灰白身躯在月光下浮了一层神秘的光泽,喙微微张开,罗清晰地看到那两排尖利的锯状牙齿。


    他们连呼吸都静止了,凝固的时间里,只有亘古的月光从千年岁月里迤逦而来,海洋曾经的宠儿摆脱了寒冰的封印,跃起,弯成弧形的流线身躯割开了夜色,银光中它又一头扎回海中,溅起小小一簇水花,只留下一声清越的高音回荡在世间。


    “……那是……什么?”基德听到自己这样问罗。


    “离开这里!”罗咬着牙齿,不容置疑地给基德下达命令。令人沉醉的美景在他眼里褪去了传诵千古的色彩,露出了如同那排闪着寒光的利齿般的危险本质。


    波澜壮阔的海洋不再安宁,海中那些被久违的温暖唤醒的凶兽和大鱼,躲藏在暗无天日的海下,饥肠辘辘,对漂浮在光线里的食物虎视眈眈。基德在月光下带着罗和他们短暂的栖身地逃离,烟波渺渺,月色皎白如霜,他们划着浆,一直持续到天明。


    白天到来,罗松了口气,手一沉,桅杆做的木桨差点掉到水里,基德托着沉重的眼皮,眼白里全是纠成一团的血丝。他接住了桨,把罗和桨一起扔到冰块中间,清晨的雾气遮住了视野,使得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虽然困累却也知道自己是睡不着了。


    “你睡一会,我实在撑不住了就叫你起来。”他故意背对着罗,让对方看不到自己的疲态。


    罗没有反驳,抬起眼看了看,就倒头大睡。睡得很不安稳,以至于基德不得不转过身去,哄小孩儿一样轻轻地拍了拍罗的背和手,于是罗的呼吸声又慢慢绵长了。


    日上三竿时罗勉强从噩梦中醒来,他梦里一条怪鱼张开了巨大的嘴巴,用力一吸,海面上就卷起了漩涡,周围的水都被卷入那张怪口中,他和基德无论怎样都逃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吸进山洞般的黑暗里,再也看不见彼此就死去。他止不住地发抖,醒过来后还在重重喘气,从冰上撑起自己快要散架的身躯,看见基德蜷缩在自己身旁,一只手还搭在自己手掌上,红发下的眉头也是紧皱着,薄唇抿得死死的。


    罗见了也有几分心疼,想到一路上基德总是把他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在体力不济或者实在需要两人完成的事情才会让罗帮忙,用的理由也一如既往的烂,就像早上那种“等我累了你再上”。罗心里不爽,于是用手戳了戳基德英挺的鼻尖,力度刚好能让基德挣脱出他的恶梦。


    “白痴,累了也不换人,只懂逞强的傻小子吗你是?”罗抱怨着,一边站起来。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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